身体文明之火与心灵的光线

——首届全国“身体文化、医学社会、伦理与后文化哲学高层论坛”

(会议纪要)

2026年3月27日至29日，首届全国"身体文化、医学社会、伦理与后文化哲学高层论坛"在南京中医药大学仙林校区举行。会议由江苏省卫生法学会主办，南京中医药大学医学人文学院承办，江苏道德发展智库、中华伦理与未来文明研究院、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文化研究院协办。来自东南大学、香港城市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协和医学院、首都医科大学、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南京医科大学、哈尔滨医科大学、河北医科大学、广州中医药大学、上海中医药大学、南京中医药大学、山西医科大学、上海东方医院、河海大学、温州医科大学、南通大学等全国40余所高校、科研及医疗卫生机构的100余位专家学者参会。

这不是一场常规的学术例会。"身体"在这里不仅是研究对象，更是一个正在生成的学术共同体试图安身立命的哲学根基。会议的深层动力是一个根本性的追问：当技术理性日益将人抽象为信息、数据与算法，当医学越来越精确却越来越"看不见人"，我们是否需要回到那个最朴素也最深刻的起点——人的身体？

他们在这里苦苦地探究和追问：身体是何物？身体在说、身体是社会体和文化体；身体是光明体、智慧体，或者是思想与爱的熊熊燃烧的灵体。

开幕式由南京中医药大学人文学院党委张艳萍书记主持。南京中医药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徐树法在致辞中指出，医学不仅是科学技术的应用，更是人文精神的体现，本次论坛有助于推动医学与人文学科的交叉融合，回应人民健康需求、推动医学模式转变。江苏省卫生法学会会长邵永生强调，身体串联着医学的温度、伦理的边界与哲学的深度，生命科学发展对身体文化哲学提出了新的挑战。

论坛旋即转入学术研讨高潮。

本次会议的发起者和论坛主席、即将出版的新著《身体与真理》作者、为著名学者东南大学孙慕义教授。他的主旨报告《身体哲学根识性概念与真理问题——兼谈“后之后”现代与“世界5”新思维》是本次会议的理论制高点。其历史贡献在于构建了一套系统的"根识性"概念体系。

“人”与“身体”的辨析。孙慕义指出，人是以理性、精神为基础，以关系、社会、文化为主体，具有鲜明的社会性、历史性与生命政治性。而身体则以感性、物质为基础，以情感、欲望、生存与生殖需要为主体，偏于自然性、原生性、本真性。身体由"肉身"（低级感觉体）与"灵体"（知觉、理觉、悟觉的集合）结合构成，而"人"则由灵体-肉身集合而成的"身体"与"社会体"（文化、经验体）结合构成。身体更加真实、透明、直觉、坦诚，是"本我、原我、真我"，是原始智性、文化、社会生命的载体。

“根识性”概念体系。孙慕义提出五重核心概念：身体性强调身体的现象学特性，是内在性的自我认知；身体感是身体的感觉性、感受性，可上升为"感知"、"感悟"、"感念"；身体岛为赫尔曼·施密茨创造的概念，指身体中轮廓模糊、起伏不定的岛状感觉区域；身体图示是身体对自身动作可能性、空间边界的前反思把握；"肉质"现象学将"肉"视为存在元素，具有本源性生成力量，是"形塑性介质和场所"，从中产生人与物的分殊。这一概念体系为身体哲学提供了系统化的分析工具。

"身体线"理论。身体本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点"构成的"线"，身体线理论是后现代语境下身体文化哲学理论的重要转向。身体线是世界线（空间的线）和时间线（岁月、年轮）的交织，身体由无数"线形材料"构成——血管、神经、经络皆为生命的线性通道。拉弗曲线揭示，当约束强度达100%时人身自由全部丧失；当无限放纵时身体权利被滥用，二者均损害人类利益。只有在宽容与严谨之间找到"中庸之道"，身体与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与保障。

"世界5"新思维。承继波普尔三个世界与孙慕天"世界4"（数字化世界），孙慕义提出"世界5"——人机共同体世界，即人与智能体（"机人"）共生的新时代。"世界5"是对"世界4"语言结构的重大超越：如果说"世界4"只是数字信息的虚拟空间，"世界5"则意味着智能体获得了类主体的交互能力，人与机器之间可能产生"家族相似性"，但人的主体地位不可改变，"机人"应是伙伴与朋友，而非替代者。"世界5"标志着"后之后"现代的到来。

孙慕义最后以维特根斯坦的话作结："对于看不到的东西，我们应该想到；如果既看不到又想不到，那么就是不可说的东西，我们必须保持沉默——这里的沉默就是静思，否则我们的身体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思想的根寓于身体，语言即世界，语言的根寓于身体。

如果说孙慕义为身体哲学确立了存在论的根基，樊和平教授则为身体哲学注入了伦理学的灵魂——二者构成了一场深刻的哲学对话。

"伦理虚脱"概念的提出，构成了樊和平此次学术争鸣中身体哲学的理论亮点。当代中国伦理学界著名领导者之一樊和平教授在自己的书面发言中提出，所谓"伦理虚脱"，是指身体与生命的意识行为因缺乏伦理供给与伦理支持而产生的精神性匮乏状态，其病理学隐喻相当于生理虚脱之于氧气与能量的缺失。"伦"是人的实体与家园，"理"是人在"伦"的家园中安身立命的天理。伦理虚脱的深层根源在于精神生命与自然生命之间的灵肉二重性，而其直接病灶则在于伦理实体性与伦理精神在身体意识与行为实践中的结构性缺场。

关于伦理虚脱的病理机制，樊和平揭示了以下三重悖论。

其一，自由与自杀的悖论。依黑格尔《法哲学原理》的辩证分析，抽象意志层面人似有自杀之权利，然个别性之人对生命并无所有权，因生命乃"包罗万象的活动总和"，非个体意志所能支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中国伦理智慧进一步表明，身体的主体并非孤立的"我"，而是关系性的"我们"。自杀所了结者，实为无伦理根基的抽象自由所判决的生命。

其二，永生与无生的悖论。代孕、试管婴儿等生殖技术改写情感基因，催生"爱无能"之困境；基因编辑使生命从"被诞生"沦为"被制造"，颠覆了人类文明不可选择的生命基础；器官移植若超越质与量的伦理限度，则侵蚀生命同一性的本体论根基。诸技术路径皆以"永生"为旨归，却因伦理维度的结构性缺席而反向坠入"无生"的价值深渊。

其三，放身与失身的悖论。现代性在张扬身体的个体性与自然性的同时，使"修养"传统渐行渐远，使"教养"沦为文化遗存。身体在"放身"式的放任中获得解放的表象，却因失去伦理实体的支撑而沦为"失身"——失去生命之合理性与现实性的双重根基。

樊和平由此完成从批判到建构的哲学转向。他提出，通往身体之"理"的彼岸，不能依赖黑格尔式的"哲人之石"——后者终究停留在思辨理性的范围内，而需要中国式的"伦理之石"。身体之"理"不是科学认识论意义上的"真理"，而是实践哲学意义上的"伦理天理"。这一论断将身体从科学认识的对象性存在转换为伦理关怀的主体性存在，为身体哲学开辟了实践哲学的新维度。

汉语界著名儒家生命伦理学研究者、香港城市大学范瑞平提出AI的"三大具身悖论"：具身认知悖论指理论上智能依赖具身交互，但现实中无身体符号AI却取得巨大成功；**具身情感悖论**指AI无真实情感却足以模拟情感以假乱真，形成本体论"非真"与功能论"可当真"的张力；**具身成长悖论**指AI若不被允许犯错就无法成长，但若赋予其犯错自由则可能伤害人类。他援引儒家"精气一元论"（精气既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同气感应论"（相同精气产生共时性感应）回应：情感根植于"气"的精微运行，无"气"的AI只能做感应的"看似者"而非"同感者"。AI的根本不属于精气演化的有机成长，不应适用人类"师徒学习"模型，应守住三条底线：人的生命不可替代、情感共鸣不可模拟、德性责任不可委托。范瑞平的报告从儒家气化身体观出发，为AI伦理提供了不同于物理主义的思想资源，与孙慕义"世界5"形成了有深度的对话——二者都指向人机关系的边界问题，但孙慕义侧重存在论层面的"共生"描述，范瑞平则从儒家伦理出发为这一共生划定了规范性边界。

中国著名女性主义伦理学学者、清华大学肖巍教授借助艾丽斯·杨的身体现象学揭示，AI并非中性技术，而是通过编码日常交互规则持续参与性别化身体习性的塑造。她将艾丽斯·杨关于性别化身体习性的分析框架延伸至AI时代：杨认为性别化身体习性并非女性自然属性，而是社会规范与权力结构共同塑造的关系性位置；AI则将性别化姿态、声音期待、情感角色转译为技术系统的默认值，固化性别化行动模式。AI具身性实则成为一种"分布式的身体政治"——它不仅分配信息与资源，更分配"我能感"（行动自信、空间资格、世界回应可能性），将公正问题推进到主体能力形成层面。运动AI系统存在三重结构性偏见：模板的标准化暴力（男性身体数据主导）、反馈的凝视强化（被观看的焦虑）、脆弱性的工具化管理（算法平滑化）。这一分析将身体哲学的性别维度引入AI伦理讨论，丰富了会议的批判性视角。

著名生命政治学学者、河北医科大学边林教授系统阐释福柯"身体经济"与"生命政治"的思想谱系。他追溯福柯对尼采谱系学方法的继承、对马克思资本批判的吸收，以及对现象学主体性叙事的解构。福柯揭示18世纪以来权力运作的根本断裂——从主权权力转向生命权力，生命权力由"身体经济"（个体身体的规训）与"生命政治"（人口整体的宏观调节）共同构成。在AI医疗语境下，医学治理呈现新特征：从可见规训转向环境化治理，身体形态走向"数字孪生"，治理逻辑走向算法"黑箱"与概率统治。边林的分析为理解现代医学的社会治理属性提供了批判性哲学框架。

论坛中，给与会者印象颇为深刻的北京协和医学院张新庆教授提出"困扰性身体意象"概念。基于梅洛-庞蒂现象学，身体意象具有体验性、整合性与动态性三重特性。困扰性身体意象在认知层面表现为外观焦虑、认知扭曲（"我不再完整"）与社会排斥感；在情绪层面引发持续悲伤与自我厌恶；在行为层面表现为回避与退缩。其诱因包括身体改变的冲击（可见性暴露、文化意义丧失）和社会文化压力（审美规训、病耻感）。困扰性身体意象通过生物-心理-社会三重路径侵蚀健康，形成恶性循环。张新庆指出，患者面对的不是单纯的器官病变，而是身体作为"在世存在"的意义系统的瓦解，临床照护应成为"承认、尊重与共同重建的生命历程"。

著名医学文化学者、中医哲学和心理学教授、广州中医药大学邱鸿钟运用现象学还原，指出"经络"并非解剖学实体，而是针灸实践中被"意指"的场域存在。他从中西医差异的底层逻辑切入：中西医的差异不是世界1（客观实在）的不同，而是世界2（意向性）与世界3（言说方式）的差异。通过现象学还原，经络只是"经脉"与"络脉"的合称，针灸操作中的酸胀麻等得气感指引医者推及"经络"的场域存在——正如"水果"是苹果、梨子的集合概念，"经络"是依赖针灸实践而被意指的产物。将"存在"误读为"存在者"，便陷入"经络非经络"的伪问题之争。邱鸿钟进而提出哲学咨询的疗愈价值：病患的身体症状实则是表达需求、情绪与内心冲突的"身体语言"，哲学咨询旨在倾听身体发出的诉求，帮助患者反躬自问。这一报告将现象学方法直接应用于中医理论的去蔽与临床实践的创新。

本次论坛的精彩与别开生面的节奏和扣人心茎之环节是对于身体律动的审美和艺术破译与解读。以音乐、绘画、舞蹈等身体逻辑冲荡与会者的视觉、听觉和情感及神经，几位发言者一改会议的传统模式，声情并茂、绘形绘色，台上台下，汇成一体，他们创造性升华了身体符号理念，并展扩了其美丽的形象思维，将俗世之身体融入“文化”象征、沉思与联想的海洋之中。

此环节，是四位学者以"身体在场"的方式完成的学术表达。本次论坛的组织者之一、著名身体哲学学者、江苏省卫生法学会医学哲学委员会会长、南京医科大学刘虹教授以"六合之枢"的哲学论证将具身关怀推至最高律令的高度。"六合"即"天地神人物我"，身体居于六合交汇之枢纽；医学以"灵身心社医护"为六维，与宇宙六合交汇于同一个原点——身体。从"身体是存在根基"这一本体论事实，逻辑地推出"具身关怀是医学的规范性要求"。刘虹的论证结构清晰：何以可能（三重哲学奠基）→何以可行（三重实践路径）→何以必行（三重伦理正当性），最终论断"无具身，不医学；无具身，无正当"。宁波教育学院吉鹏飞以声乐示范开场，将"旋律拨动心弦"还原为声波振动与自主神经系统的共振，系统阐释音乐具身性的四要素结构（具身感受、具身情绪、具身认知、身体主体间性），让抽象的"音乐具身性"成为可感知的身体体验。南京医科大学刘文提出舞动治疗的"共轭-涌现"模型：动作、感知、情绪、认知、关系五维在微观层面深度耦合（"舞动共轭"），涌现出无法从任一单一维度预测的疗愈效果——正如水分子本身不"湿"但亿万分子氢键共轭涌现出"湿润"。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陈智民通过精神分裂症艺术家"对称先生"的画作解读，提出"断裂具身性"概念：断裂的身体同样遵循身心合一，且可能比正常身体更具创造力。他详细分析了画作的五重特征——对称性（认知防御机制）、知觉不确定性、内在身体形象投射、感受性表达、情绪震颤——并指出"对称先生"的断裂身体虽带来痛苦，但也带来了内部重构的动力与独特的创造力。四位学者的报告打破了"讲-听"的固化模式，让身体成为学术表达的媒介。

随之，南京医科大学医学人文学院副院长郭玉宇教授聚焦脑死亡标准在中国的"文化阻力"。她指出，中国传统哲学本质上是"身体性哲学"，儒家"未知生，焉知死"的取向使文化回避对死亡本质的理性探讨，形成了以"身死"为核心的身体性死亡观；相比之下，西方文化从"死"出发、由死悟生，更易接受脑死亡这类"看不见"的死亡判定。公众更相信"眼见为实"的心肺死亡，传统孝道中"榻前奉亲"的伦理压力也使家庭层面难以采纳脑死亡标准。她主张推动死亡观从"身体性"向"涉身主体性"转变，其路径包括：挖掘传统文化中"三省吾身"等主体性资源推动公众主动理解死亡（深圳"生前预嘱"立法试点即为典型实践）；借鉴梅洛-庞蒂"身体是在世存在的载体"之洞见关注个体意识尊严；树立生死整体性意识，认识到不可逆的意识丧失即意味着人的死亡。

著名疼痛学专家、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疼痛科主任、廖丽君教授以肠-脑轴研究揭示慢性疼痛的"身心一体"本质。她指出，人体是由人类细胞与共生微生物共同构成的"超级生物体"，肠-脑轴是肠道与中枢神经系统之间的双向通信环路。团队系列研究揭示了肠道菌群-胆汁酸代谢参与疼痛调控的新机制：神经病理性疼痛中FXR下调导致猪去氧胆酸减少、肠道菌群失调及肠道屏障损伤；富氢水通过修复肠道屏障、重塑肠道菌群缓解神经病理性疼痛。临床实践中，通过肠道菌群移植、三氧水灌肠、神经调控等综合手段，躯体化障碍患者症状消失、脑梗后17年疼痛患者"重新成为自己"、老年全身疼痛患者疼痛几乎消失。这些案例印证了肠-脑轴双向调控的临床转化价值，为纤维肌痛等疑难疼痛综合征开辟了从肠道微生态入手的根源性治疗新路径。疼痛医学由此超越了单纯的"信号阻断"逻辑，走向"让人重新成为自己"的系统性诊疗范式。

南京中医药大学张洪雷教授从本体论、宇宙观、认识论、身心观四维度阐释中医身体观。本体论层面，气化身体经历"化生—筑形—决死"三阶段，身体是动态过程性的气化存在；宇宙观层面，身体作为小宇宙与天地、四时、昼夜相感应，是宇宙生态矩阵中的有机节点；认识论层面，中医是"现象"身体观而非"对象"身体观——前者将身体视为在诊疗关系中呈现的意义整体，后者将身体视为可拆解的客体；身心观层面，中医学不存在笛卡尔式的身心二元对立，情志过极伤及脏腑、脏腑病变亦影响情志，构成双向关联。张洪雷指出，身体是被不同文化及其医学所建构的，两种身体观可以相互补充但不能彼此取代。

现象学研究者、国家项目主持人南京中医药大学刘振博士通过31例针灸患者深度访谈，揭示"得气"体验如何引导信念转变。研究基于现象学与扎根理论，发现三阶段特征：施针前，患者心身分离、信念模糊，疼痛将身体从"背景"变为"主题"；施针中，患者感知"沉、胀、酸、麻"等得气感，远端取穴使其体验到"身体是整体关联的"，医患之间形成"身体间性"的交互；施针后，身体记忆逐步积累，患者从"相信疗效"走向"信任中医"进而"认同中医文化"。身体感通是信念转变的中介，也是文化认同的身体基础。刘振的研究表明，中西医之争在根本上不是技术优劣之争，而是两种身体观、两种"真理"观之争，中医传播不应仅停留于知识层面，更应重视患者的具身体验。

国家“脑机接口伦理问题”项目主持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张青博士反思AI与神经调控技术对"精神自主"的挑战。他立足精神障碍诊疗实践，指出精神医学正经历从"症状描述"到"机制干预"的演进，AI与脑机接口带来新可能的同时也引发新困境：AI的"霰弹枪效应"虽能采集详细信息，但生成式共情呈"格式化""套路化"，无法达到真实共情效果，甚至可能强化负性情绪；社会文化传统（如"不得劲""上火"等表述）被模型系统性忽略。脑机接口则面临还原论困境：格里辛格"精神疾病即脑的疾病"的断言通过"刺激-反应"建立直接因果关系，却可能遮蔽精神现象的复杂性。脑机接口究竟是"身心分离的极致"还是"身心统一的开启"——这一追问直指还原论的前提是否成立。AI时代的"孤独"呼唤一种回归患者体验本身的现象学追问，医学与文化的人文维度正是对还原论局限的纠偏与对精神自主的守护。

国家“样本伦理”项目主持人、南通大学单芳博士引入"准身体"概念审视生物样本库伦理。基于梅洛-庞蒂现象学，疾病意味着身体图示的瓦解，导致"身体-自我-世界"三者关系的整体性失衡。生物样本库将原生生物组织转化为可存储的样本与可计算的数字资产，使身体从鲜活的"主体"转变为被管控的"客体"。"准身体"指不具备完整生命形态、却在功能、意义或伦理上被视为身体一部分的存在——样本库中的血液、组织、基因数据正是典型体现。它既被客体化利用，又承载着原主体的DNA信息与生命记忆，保留着不可割裂的主体性痕迹。这一概念打破主客体二元对立，为动态制衡科研效用与伦理底线提供了分析工具。

中国医药卫生事业合规法律主要研究者和制定人、河海大学王启辉博士梳理《民法典》中身体照护的三重法律保护逻辑：权利能力的身体边界（第13、16、994条勾勒从胎儿到死后的全生命周期关切）、人格尊严的身体根基（第109、990、992条确立身体相关权利的不可处分性）、自主决策的身体自治（第33条意定监护、第1006条人体捐献、第1008条临床试验知情同意、第1009条基因研究伦理底线）。从哲学奠基到临床实践再到法律保障，具身关怀正从理念走向体系。

会议期间召开了"身体哲学与文化研究会（筹）"第一次会议。孙慕义教授指出，本次会议（论坛）"只是个起点"，身体线"贴着起跑线，蓄势待发"。他寄厚望于青年学者，表示老一辈已将"赛棒和火炬"交出，期望青年一代"比我们跑得还快，比我们跑得更远，姿态也更加英武和庄严"。会议建议“身体哲学与文化研究会”暂作为江苏省卫生法学会特别工作组开展活动，首要任务是做好《身体哲学与文化》系列第一辑丛书的组织出版工作，由东南大学出版社协助，并试办网刊《身体哲学、科学、文化与社会》，最后，建议2027年在上海举办第二届会议。

南京中医药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肖安宝教授主持了闭幕式。在闭幕词中，孙慕义教授以八十余高龄的资深学者身份分享了对青年学者的深切期许，他指出：真正的理论突破源于长期思想积淀与对经典的批判性继承；要甘于清贫与孤独，"总有人不为掌声而行，不为功利而往，只遵从内心的热爱和热情，最终成为推动文明进步的力量"。他以胡塞尔"内时间意识"和荣格"活力线"为喻，称道：荣格式的"内在的光线"本在每个人心中，是造物主最初种下的种子——呼唤青年学者激发内在的"大火"：让"你的一生争取有一次大火燃放。"

本次论坛邀请了几位国内著名学人、资深研究者以及中青年学术精英作为各环节主持者与点评人；他们是：东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主编徐嘉教授、江苏省卫生法学会万旭秘书长、苏州大学附属常州第一医院副院长、血液病专家刘琰教授，以及哈尔滨医科大学王彧、东南大学程国斌、河北医科大学柳云、温州医科大学陈勰、南京中医药大学李超等。

会议中拟就了《身体文化南京宣言》（另发），阐述身体作为人类意义之源与团结之根的哲学信念，向全球发出捍卫身体尊严与权利的庄严呼吁。宣言指出：身体不可剥夺其主体位格，身体不应沦为商品或工具，身体数据应受严格法律保护，基因编辑、神经技术、AI应用必须设立伦理红线。

中国身体哲学与医学人文研究，至此，掀开了新锐、高蹈、深邃以及精彩的一页；身体与人的共生、互生、融生关系开始获得了多维度的语言和思想。

身体之躯，人之栖居；身体之径，人之生路；体之真理，身之正气；“上有日月，内有义理”，盖为人之大道！    让我们秉持此念，戮力同行。

下午六时，论坛在依依之情和学思满溢的炁围下，落下帷幕。学者们怀着祈盼的心情，期待着明年于上海第二届论坛上再次将身体汇聚于思想的清流。

（刘虹、孙慕义）